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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元稹——让人又爱又恨的文艺青年 
时间: 2008.03.10 00:31:00 

      

趴在床上,手随意的一伸,抓过来的竟是一本《元稹集》。

对元稹,一直有一种很矛盾的感情。我从来不能抵御他文字的魅力——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取次花丛懒回顾,半缘修道半缘君。”还有什么比“沧海”更能表达那深沉的哀思?
“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。”那个女子,好比昙花一现,却让他不再留恋百花争艳的春天。好似一个深沉的老者,悠悠地诉说起他生命中唯一的那次爱情。一生一世,唯卿一人,我一直以为元稹是这样的重情的男人。

可怎知我错了。

春晓

半未天明半未明,醉闻花气睡闻莺。
猧儿撼起钟声动,二十年前晓寺情。

那时节,他是“多愁多病”的风流才子,她是“倾国倾城”的含情少女。初遇大概是这样的吧。她临去眼波那么一转,“倚门回首,却把青梅嗅”。
他说她——“艳极翻含怨,怜多转自娇;有时还暂笑,闲坐爱无聊。晓月行看堕,春酥见欲销;何因肯垂手,不敢望回腰。”本来就是怀春女子,哪禁得住多情才子的红簡?难怪那莺莺(似乎原名是崔双文?)要“待月西厢下”了。他是才子,她是佳人,花前月下,情深处,热如火。他们忘了父母忘了诗书,“敛衾携枕”,做了露水的夫妻。从此,普救寺的钟声成为了莺莺最美丽的回忆。

彼时是美好的,这是元稹的初恋。
他说:“等我取得功名,回来娶你。”她便信了。恋中的女子啊,都是瞎子!
然后他一骑白马去了京都,留下了她。孤零零却充满信心地守候着。“只盼许字到君家”。
《西厢记》的大团圆是后人编篡的。莺莺没等来元稹的大红花轿,而是等来了三首决别诗。

  之一
  乍可为天上牵牛织女星,不愿为庭前红槿枝。
  七月七日一相见,相见故心终不移。
  那能朝开暮飞去,一任东西南北吹?
  分不两相守,恨不两相思。
  对面且如此,背面当何如?
  春风撩乱伯劳语,部况是此时抛去时。
  握手苦相问,竟不言后期。
  君情既决绝,妾意亦参差。
  借如生死别,安得长苦悲!

  他说:“你从了我会不会也从了他人?我担心你如那庭前红槿花,朝开暮飞去,一任东西南北吹”。
  当年的热情啊,竟做了放荡的证据。莺莺读到此,真该骂自己自己——“很傻很天真”!

       之二
  噫春冰之将泮,何予怀之独结?
  有美一人,于焉旷绝,
  一日不见,比一日于三年,况三年之旷别!
  水得风兮小而已波,笋在苞兮高不见节。
  矧桃李之当春,竞众人之攀折。
  我自顾悠悠而若云,又安能保君皑皑之若雪?
  感破镜之分明,睹泪痕之余血。
  幸他人之既不我先,又安能使他人之终不我夺?
  已焉哉!织女别黄姑,一年一度暂相见,彼此隔河何事无。

“你是那么妖艳,但是不要忘了哦,我可是第一个采到这支花的人”——多么赤裸的炫耀。却还要加上一句“又安能使他人之终不我夺?”毫不顾及莺莺的感情。仿佛视她做那人尽可夫的妓女。

  之三
     夜夜相抱眠,幽怀尚沉结。
  那堪一年事,长遣一宵说?
  但感久相思,何暇暂相悦!
  虹桥薄夜成,龙驾侵晨列。
  生憎野鹤性迟回,死恨天鸡识时节。
  曙色渐曈曈,华星欲明灭。
  一去又一年,一年何时彻?
  有此迢递期,不如生死别。
  天公隔是妒相连,何不便教相决绝!

“不是我变心啊,是分离的太久了,这个世界,谁还会相信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神话呢?所以啊,我们还是分开吧。”我不知莺莺面对这封信能做些什么。三百六十日,日日的等待,换回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。

其实,不爱就是不爱了。本不必找这许多的理由。
我知道初恋多数走不到头,但,能不能,不要结束的那么残酷?
若他只是变心倒也罢了。没有谁能要求谁一辈子。可残酷的是,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莺莺这样的女子白头偕老。那些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,那些枕上的柔情蜜意,只是他人生的一场游戏。她于他,只是一场“了无痕”的春梦而已。早在他的《梦游春七十韵》中,他就写道:“一梦何足云,良时自婚娶”。
而后来的无情抛弃,反而被他视作“赎罪”。他臆断莺莺品行不端——既然那么容易委身于自己,必然也会轻易地委身他人。他用这种“莫须有”的罪名为莺莺判了死刑,然后,戴着他“圣贤”的高帽继续招摇过市。他要娶的女子,是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,更重要的,是“门当户对”,对他的事业有帮助的女人。

这个女人叫韦丛,三品京兆尹的韦夏卿之女,时年19岁。元稹正是为了娶她,抛弃了莺莺。

但韦丛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彼时元稹尚未功成名就(这很好理解,用现在的眼光看来,他就是那种典型的文艺青年,会写些很美很美的句子。但却不一定适应仕途的发展。)而韦丛却是大家闺秀。她是“谢公最小偏怜女,自嫁黔娄百事乖。顾我无衣搜荩箧,泥他沽酒拔金钗。野蔬充膳甘长藿,落叶添薪仰古槐。今日俸钱过十万,与君营奠复营斋。”他那么信誓旦旦,“你为我受了那么多的苦,将来啊,我一定报答你!”

然而,时间与韦丛开了个玩笑,她20岁嫁于元稹,只过了7年,便一缕香魂归了离恨天。
不过我想,这也许是她的幸运。死为她赢得了一串著名的悼亡诗。   

   昔日戏言身后意,今朝都到眼前来。
  衣裳已施行看尽,针线犹存未忍开。
  尚想旧情怜婢仆,也曾因梦送钱财。
  诚知此恨人人有,贫贱夫妻百事哀。

她跟他时,没享过一天的福。她们是患难与共的夫妻。他对她的感情该是真挚得一如他所说的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取次花丛懒回顾,半缘修道半缘君。”了吧!可惜,事实上,他一边写着!“闲坐悲君亦自悲,百年都是几多时!邓攸无子寻知命,潘岳悼亡犹费词。同穴窅冥何所望?他生缘会更难期!唯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”一边与名妓薛涛眉来眼去。

薛涛我们都知道,“言语巧似鹦鹉舌,文章分得凤凰毛”。韦丛郁郁而终之时,元稹正与薛涛传递着那红红的薛涛筏。——文人与名妓。亦是香艳的故事。青楼女子,最盼望的就是有一日能择一良人,带她脱离了那烟花地。元稹与薛涛相守一年后,元稹离开成都,然后薛涛陷入了年复一年的等待。等待中,元稹纳妾了,是平常人家的好女儿安氏;元稹也娶妻了,又是名门望族之女斐淑。
在元稹眼中,薛涛永远只是青楼的一只解语花。

元稹是那么清醒的。将每个不同的女子摆在不同的位置。只是,没有人能陪他到最后。
都说,在男人的世界里,女人分为两类:能够为男人的仕途送来东风者是一类,黄蓉之于郭靖是,赵敏之于张无忌也是;引诱男人原始欲望的“尤物”又是一类,妲己之于商纣是,杨玉环之于唐明皇也是。在元稹的世界里, “尤物”者,崔莺莺、薛涛之类若;“东风”者,韦丛、斐淑之类若。总而言之,女人于他,只是满足各种欲望的工具。

公元831年,元稹在武昌因疾暴亡。借用陈寅恪先生对元稹的评价:“综其一生行迹,巧宦固不待言,而巧婚尤为可恶也。岂其多情哉?实多诈而已矣”。

这实在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文艺青年。他的文字,仿佛有魔力一般。奉劝各位要抱着男人看美女的心态欣赏诸如此类的文艺青年。可以醉心于他堆砌的美丽文字,但千万不要醉心于他本人。还是亦舒说得对:“到生子结婚,还是和平凡那位会更衬。”所以,对于那些美好的才子们,我们还是远远地观赏好了。 寻一个对我们好的人结婚生子才是正途◎

作者 downsts  评论() |  人气() | 引用()  | 推荐 | 保存日志 | 问题日志 | 收藏到网摘 | 返回首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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